我们总是靠自身已有的知识和经验来认识人和事物的，（若想超出范围，
就要有一点想象力），而他人性格的复杂各面，总得由一个与他至少一样
或更富于经验与教育的人来认识和理解他。所以苔丝，受过了色欲摧残，
心灵受损的苔丝反而获得了那一类的高等教育，催迫她在晚来的黄昏里，
在无人的树林里，避开了众人目光的孤独自醒中望向星空，打开了她能
在更深处理解克矶的大门，若她没有那一番经历，她就是，一直是克莱没
有与之跳舞的身着柔软白衣，微微含怨的女子，她将保持她的单纯，以及
相对而说的，漫长聊赖的，幸福的日子。
揉碎了的花朵会散发出更浓郁的
香气，可以注意到苔丝在小说里是越来越美丽惊人的，出场时不过是端正
可看的乡村女子，遭受了风折后显出一些不寻常来，经过克莱礼仪和思想
上的教导，又多了一种上流女子的风度，被弃后走往荒原的路途中，只有
剃去的眉毛和遮面的蒙布才能遮掩她这时越来越惊人的美，显然哈代笔下
的苔丝不是一天一天消逝其初生之美的阿修罗，而是在生活境遇里不断地
被打击，被欺凌，却因为她纯质天然的态度，天真刚强的性格而愈发在这
片深黑的海里显出的美。在苔丝处境最惨的贫瘠山谷里，在她着意装扮了
为礼拜日将去投靠她心目里克莱的家人的那个微黑的早晨，玛琳为苔丝披
上灰绒的罩衣，她站在门槛上，在蒙昧的夜色里眼睛微微发亮，她这时的
样子，连粗鲁无知的玛琳都会说，“苔丝阿，你这时的样子，……”
谈到因教育，知识，或经验而致的思想的能力和努力，人们是在忧愁中获
得思想的能力，还是因思想而致得忧愁，现在看起来并不暧昧难解。只要
看看乐园里的那两个人儿，偷食了智慧的禁果以后获得的惊
惧，忧愁，恼怒，并着从此往后被逐到了荆棘之地而带来的无尽的，时刻
都再脱不去的那身困扰。如果抛去宗教的外壳，偷食禁果的故事倒更像一
个深远古旧的寓言：我们偷食了智慧，就开始哀伤（或是说，于是开始
懂得哀伤）。在希腊神话里，宙斯在无法忍受的剧烈头痛中令人劈开自己
的脑袋，代表着智慧的雅典娜就从父亲的脑袋中跳出降生，比照一下她的
姐妹,阿弗罗蒂忒那极美丽安逸的伴着玫瑰与贝壳的诞生，我们就可以直接
地感受到，人们追寻智慧时所体会到的那些不安的痛感和无尽的烦恼．
或者我们会想起另外一句名言，＂人类的原罪不是别的，而是从他出生起，
就从未真正快乐过．＂在夏娃摘取禁果的那一刻，我们就和智慧，而不是
快乐，立誓结盟了．
Kama Coma 